听刀

4.11/188团长邵群生贺

4.11/188团长邵群生贺

以往邵群过生日的时候,都是大厉他们组好了场子,准备好蛋糕和小美人来邀他,京城太子党们谁都得卖个面子来跟邵总喝一杯送点什么意思意思。

但是今年,礼不能缺,场子却是默契地没谁再提了。

谁都知道邵群现在整个儿人都系在家里那个人身上,生日那种场是什么地方旁人不说,他们都是门儿清,别说邵群不会来,要是叫家里那个知道,邵群必定不叫他们好过。

因为他自己得先遭殃。

虽说黎朔现在是他表弟媳妇了,可赵锦辛那小崽子胳膊肘往外拐,黎朔一提回娘家马上蔫的跟霜打的花儿似的,一点骨气都没有。

当然,这是邵总的想法,他选择性忘掉了之前程秀想去黎朔家串门被他连缠带堵地拦在家门口,就差躺地上撒泼打滚了。

在见黎朔这件事上,两人都是相当的固执,最后还是邵群抱着哇哇大哭地正正,视死如归堵在门口李程秀才算打消这个念头。

不过,在晚上给正正洗澡时李程秀发现孩子屁股上被拧出的淤青之后,邵群整整半个月没能睡到床上,并且没有饭吃。

所以圈里都心知肚明,邵总在家里到底是个什么地位。

于是在邵群生日这天,打爆的电话只有真情假意参半的生贺,还有长长一溜礼单,别的叫他出来玩的吃饭的放松的,通通没有。

邵群自然是不会出去的,最近好不容易把媳妇哄的高兴了一点,为此不惜顶着洛羿的白眼把温小辉邀到自己家来陪程秀聊天,哪能在这节骨眼前功尽弃。

他之前有意无意在李程秀面前明示暗示过今天是什么日子,可惜总不见程秀有什么反应,他很有些沮丧,可天大地大,老婆最大,儿子和自己都要靠边站,要是程秀真不在意他这个生日,邵群也只能一笑了之,毕竟他自己并不在乎生日这些虚的东西,一往的宴会场也只是换个方式寻欢作乐罢了。

这天早上他一早就把手机声音调成震动,电话一律不接,生怕吵着程秀睡觉。

昨晚正正半夜起来闹腾,哭了一个多钟头,他怎么哄都哄不住,最后还是得程秀来抱着摇才肯睡觉,邵群就很郁闷,这小东西就算不是他亲生的,怎么着这么小就不认他这个老子了呢,光知道祸害他媳妇。

或许是真的困的狠了,程秀难得允许他一起睡, 只不过被正正哭闹这么半宿,早睁不开眼,几乎挨着枕头就睡熟了,邵群就算再欲求不满,也不敢在这个时候闹他,否则明天早上他的生日礼物就是程秀打包好的行李和车票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手机果然被过多的消息塞到卡机,他等了一会儿才打开界面,随便扫了一眼短信和微信,捡几个还算要紧的消息回了,就关机撂到一边。

程秀还在一边睡着,安安稳稳蜷着身子,左手压在枕头下面,看来睡的正香。

邵群只看了这么一眼就差点压不住火气了,手都伸出去了又缩回来,最后还是咬着牙去了浴室,今儿个可是重要日子,不能因为小兄弟就搞砸了气氛。

等邵群把自己收拾的人模人样出来,正好有人敲门,邵群瞄了一眼,立刻小心翼翼地把邵正抱了出来,小崽子睡的正香,嘴唇嘟着吹唾沫泡,丝毫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拉开门,外面站着周谨行。

“我家邵正闹腾的很,你行么?”

周谨行丝毫没有作为保姆的自觉,垂着眼说:“你要是还有别的话,我就回去了,就跟丁哥说你改主意了。”

邵群立马不再多说,顺手把孩子塞到他怀里,“你行了吧,不就叫你帮忙看个孩子么,正好跟你们畅言搭伴,马来西亚七日游,这边的事你不用管,不亏了你吧。”

“说好了,就一天,明天过来接孩子。”

“行行行,你赶紧走吧,一会儿程秀就要醒了。”

送走周谨行和邵正,他就开始寻思吃饭的事。

家里一直都是程秀在做,大厨给他当私厨,没少享福,只是今天是他生日,要拉着程秀好好过的,早上和中午的倒也算了,晚上的可不能随便过去。

邵群想了想,还是开了机给常去的那家酒店打了电话。

李程秀起床的时候还有些恍惚,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了,不知是不是昨晚太困了的缘故。

只不过今天似乎不寻常了点。

卧室的门开着,他记得昨晚不忍心看邵群又困又累还坚持陪着他,就叫他在这儿休息了,本以为今天早上他肯定是要闹腾一番的,没想到他竟然早早就起了床。

或许是公司里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李程秀揉着眼做起来。

却见打扮地光鲜亮丽的邵群从门边走过来,那神情,嗯,很有些像刚把自己粑粑埋起来的骄傲的茶杯。

程秀嘴角轻微抽了一下。

“你这是要去哪儿,起的这么早。”

邵群没回答,十分自觉地爬上床,抱着程秀在额头上印了个吻。

“诶你干什么……我还没有洗脸刷牙——”

程秀本就脸皮薄,被他这么一闹腾,早红了脸。

“程秀,我今天过生日啊,能不能跟你要个礼物?”

“要,要什么?”李程秀依旧努力试图挣脱某人过分热切的怀抱。

“你看,我把别的事都推了,正正也送到周谨行家找他们言言玩了,今天,就咱们俩在家。”

他低头咬李程秀的睡衣纽扣。

“所以,所以呢?”

邵群抬起头,亮着眼睛看他:“所以,今天,你听我的好不好?”

见程秀不应,他又连忙不上一句:“等你生日的时候,我也都听你的。”

程秀涨红着脸咬了半天嘴唇,才细若蚊声地答应下来。

邵群十分欢喜,他就知道,程秀心软,肯定不忍心拒绝他,至于程秀生日那天——不管听谁的,最后被吃干抹净的不都还是他的秀秀吗?

于是他像是得了莫大的鼓励,扑身把李程秀按倒在床上,“老婆,我爱你。”

【花开蜀锦六爻惊蛰24h—14:30】鸣潜 · 惊梦

严争鸣做了一个梦。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了,他还只有七八岁大小,正是严家上下宠成心肝宝贝的时候,因着一点小事赌气独自从家里跑出来,被当时已是魔修的蒋鹏捉了去炼噬魂灯。

他被吸干血的童女尸体吓的险些魂飞魄散,几乎看什么都是恍惚不清的,长时期的失血让整个身体的温度逐渐凉下去,好似被慢慢杀死的过程。

严争鸣睁着眼,努力想要从这个噩梦中醒来,却只觉得痛苦不堪,浑身上下没有一丝气力,就好像,好像他还是当年那个无所适从的软弱少爷。

他的心突然跳的好快,如果,当年他就死了呢?

那后来的几百年,那些关于扶摇的经历,那些最重要的人,会不会只是他将死未死的一场幻化蜃楼。

没有人来救他,没有人爱他。

没有师傅,没有修道,没有李筠,韩渊和水坑,也没有程潜。

小小的一个玲珑剔透的孩子,皮肤因着抽血而白的透明,原本干净柔顺的发丝被泥垢搅得凌乱不堪,他用右手抓着心口的布料,只觉得一阵铺天盖地的痛楚。

不要,他不要。

外面吵闹了起来,似乎和曾经的回忆有些不同了,小严争鸣想,是师傅吗,师傅来救他了吗?

他隐隐约约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慢慢走来,却不是当初那个附身黄鼠狼成精的师傅。

小潜……是小潜啊。

他突然觉得这个梦并没有从前那么可怕了。

他努力睁开眼睛,愣愣地盯着程潜,嘴微微张着,却什么也说不出。

直到那熟悉的触感覆盖了他的全身,他嗅到了那带着点点檀香味儿的气息。

他从前最不喜这厚重绵长的檀香,偏生程潜就爱这味道,此时闻到,宛若劫后余生。他长舒了一口气,他还在程潜的怀里,真好啊。

还好,还好不是回光返照,还好不是大梦一场。

程潜为聚灵玉所化肉身,又在那千年的寒冰潭中熬过几十年,身子常常是温凉的,少着些许热气,可严争鸣只觉得这怀抱再温暖不过了,他听到熟悉的低唤:“师兄,我来晚了。”

不知为何,他的泪瞬间就润湿了整个面庞。

他不是没哭过,小潜死的时候他哭过,小潜复生的时候他也哭过,可是他从未哭的如此酣畅过,不怕吓着师弟师妹,不怕被嘲笑暗讽,自在地哭个够,像是把过往种种哀伤,种种悲切,以及那求之不得相救无门的痛苦,通通挥洒出来。

当年的事,是他永远的创伤,不管过去多久,深夜梦回,依旧偶有恶魇纠缠。

直到如今,他的小潜来到了他的梦里,交隔时空给当年那个惊慌失措的孩童一个拥抱。

无论是八岁的严争鸣,十六岁的严争鸣,还是二十一岁的严争鸣,还是一百八十岁的严争鸣,都是程潜的了,由身到心,全数交付,心甘情愿输的片甲不留。

曾经活着意味着羞耻和侮辱,活着让他痛苦难耐,活的像个苟且偷生的懦夫,活着让他无数次想起自己是怎么样百无一用人人可欺,连小潜的命都保不住,可是他依旧活了下来,活到重新见到程潜的那一天。

严争鸣在床上醒来,睫毛颤动着扫落几滴冷泪。

他很慢很慢地转过头,对上了程潜清明的一双眼。

“师兄。”

我爱你。

他没有说,可严争鸣看得到他眼里炽热的情愫。

严争鸣轻轻叹了口气,“小潜,你看到了罢。”

他本来就是一个那样软弱无能的人,若是没有师傅,没有扶摇,抑或,没有程潜,他至多只是一个不成器的散修,或像当年不悔台上说的玩笑话,做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吃喝玩乐,不得正体。

此番他当真是将最脆弱最阴暗的记忆都翻出来,晾到程潜的眼前了,这人,当初在心魔谷逼到那份上才逼出一句喜欢你想要你,他早不指望能从他的口中听到什么情话了,两人相交多年,早已对彼此心境心知肚明。

程潜微微抬了抬手,白玉无瑕的指腹一点一点描摹着严争鸣的轮廓,顺着额角鬓发滑下,顿在一点薄唇上。

“师兄,你一直是我的,对吗?”

他在梦魇中看见那个娇小的人儿,小时候的严争鸣脆弱的好像白瓷做的花瓶,轻轻一碰都会碎掉。

彼时花瓶滚落泥沼,沾上肮脏的尘灰,甚至连上好的雪白衣袍都沾上了斑驳血迹,唯有那一双眼眸,依旧干净,依旧澄澈,带着点不安和慌乱,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不知怎地,程潜突然想起后来如孔雀般骄傲的严娘娘,原来那人也曾经有过如此不堪的回忆吗。

他无知无觉的心忽而疼了起来,如同被细细密密的小针扎着,不刻骨入髓,却足够酸苦。

他朝那个倔强的小孩儿走去,慢慢地慢慢地将人揽到怀里,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碰碎了这珍贵的瓷娃娃。

他抚着小孩儿的头,低声唤他师兄。

我来迟了。

我遇你太晚,知你太晚,爱你太晚,疼你太晚。

分明当年的自己也是个小孩儿,境地不知比小严公子恶劣多少,可他就是没来由的心疼,恨不得把整个人都锁在怀里,困在心里,再不叫人离开。

他从前看不清自己的爱,只道是手足之情师门之爱,可过了那许久之后,他总算看清了自己的心魔,将心头的情丝一一解去,又觉离经叛道,踯躅踌躇。

或许在师兄妹看来,比之掌门师兄,自己是沉郁内敛的,不曾将爱挂在嘴边,不曾真真切切地剖白过心迹,可事实上,他对严争鸣,着实是爱的发狂,从十多岁那年他愿意为了师兄的一句话拼上性命,愿意为了那一剑之仇至死也要拉着仇敌下地狱,他就明白了,他要的是什么。

无论天劫多少次,他哪怕挣过命去,也依旧要回来,回扶摇山,回到他的掌门师兄身边。

梦里的严争鸣哭了,醒来时枕边人亦垂泪。

他们都不是旧时少年,但爱恋和情意从未老去,从不消逝。

严争鸣忽而给了他的指尖一个吻,“是你的了,早就都是你的了,丢也丢不掉的。”

程潜嘴角勾了勾,微微阖上眼,安静地接下了他顺势俯来的亲吻。

天边已开始微微发亮,两人相拥如旧。

罄淮:

花开蜀锦六爻惊蛰24h

倔强不屈残存一魂,聚灵于玉,霜刃出鞘傲然屹立世间。
轻狂浪荡追忆年少,心魔入障,剑走偏锋独守门派一方。
扶摇落,扶摇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生死两茫无相见,却遇红尘万丈犹少年。
是入定时毫无保留的后背,是闲谈时刻下私心的发带,三寸柔情换柔情。
百年分隔,遇如初见新人面。
雷响惊蛰,春拂云开故人归。
恰如心尖桃花潭。


策划: @罄淮 / @陆寻星 

文案: @江入大荒。 

题字: @合欢 

美工: @华歌鸽 

活动时间:3.5 / TAG:花开蜀锦六爻惊蛰24h

【参与人员】

【00:00】文  @罄淮   
【00:30】画  @冰島 
【01:00】画  @苍梧 
【01:30】字  @合欢   
【02:00】文  @顾望。  
【02:30】画  @贫道旻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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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  30】字 @望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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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0】画  @水自南归   
【05:30】文  @陆寻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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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30】文  @道爷碱三丰☯️   
【07:31】画  @雅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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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0】文  @江入大荒。   
【11:30】画  @-盐酥鲤鱼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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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0】画  @二期星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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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0】画  @我ID不土  我对晚宁哥哥一心一意                           
【14:00】画  @三生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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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0】画  @木艮木艮   
【16:00】文  @花酒为期   
【16:30】画  @佳声声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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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文  @夜溪玦    
【20:20】章  @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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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0】文  @云锁朱阁。   
【21:00】画  @照川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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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9】章  @韩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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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0】字  @箫韶九成°    
【23:30】文  @荣焉  

【随机彩蛋】歌  @天衾儿  

                        文 @拓山意 


花开蜀锦六爻惊蛰24h,惊蛰之时,请君一阅                  

郑河下西洋拟人

 郑大&河大

破败的城楼上,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文弱书生坐在那里。

自从改革开放后,这里就衰败了,他回忆着,从前,这里是极热闹的呀。

目所能及之处是一片高楼林立,将这个小小的净土困在其中,不得安宁。

十二月的风像刀子,从他单薄的衣袖中透进去,进一步蚕食所剩不多的健康,他却犹如不觉,连眼神都没有一丝一毫的闪动。

“哥。”

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

河大微微偏过头,“你怎么来了?”

回答他的是搭在肩上的大衣,河大没动,瘦削的肩膀显得那深色的衣裳尤其宽大,“不用。”

头顶传来一声低低的叹息:“你为何这样固执,若是当年你答应去——”

“都过去了,就别再提了。”河大似是有些不耐,轻轻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说吧,你这次是想要什么?莫不是,支家放出来的那份西兰花,你还要争上一争?”

河大秀气的桃花眼往后挑,微眯着,拉出长长的眼尾。

他笃定郑大不会那么干,他已经拥有了一切,所有的都是最好的,何必为了这一点蝇头小利而与他争抢。

可是他这次失算了。

“你说对了。”郑大笑了笑,还是低低的。

“哥,这支家的西兰花,我要定了。”

“你!”

河大终于正眼望向郑大的脸,目光交错间看到了深藏的戾气。

“你不是一直都怪我吗,恨我抢走你的一切。从前,是211的名头,是医学院的师资,后来,是双一流的名额,是生源,是底蕴,那,我干脆就抢到底。”

他不等回应,转身大步离开,没了大衣的遮掩,深蓝的格子领带被风吹的肆意翻卷。

河大看看不远处金碧辉煌的广厦,惨然一笑。

抢么?

终于不再虚情假意地推诿了吗,最后一层遮羞布也被扯下的时候,才是最悲哀。

细长的睫毛颤抖着落下,再次睁眼时,已经不再有任何游移的姿态。

既然是你要争,那就好好地较量一下,看看到底是谁志在必得。

青葱般的指节用力的捏起,留下深深的痕迹。

他站起身,不顾猎猎的大风,坚决地走了下去。

那宽厚的大衣被他轻巧地甩落,像没了生命的蝴蝶。

……

“哥。你输了。”

很轻的一句话,在浩大的风声里转瞬即逝,却似乎抽去了他所有的勇气。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输?

不可能的。为了赢过郑大,他可谓无所不用其极,甚至连淘宝代刷那种常人都不屑去的地方他都放低了身段去买,他甚至还打破了规则,将郑大的宣传入口暗自换成了他的……

这些,这一切,都是从前的他绝不会去做的,他要时时刻刻记住自己的身份,他是一个百年老校,那些摆不上台面的事绝对不能去做,他安土重迁,咬着牙顶着压力留在汴京,将自己的庶子弟弟派到了那个据说前途无量的地方去。

家——总得有人守着啊。

他记得当初郑大过的并不顺,甚至有些艰难,他心疼,但是到底没心软,只是尽力帮他站稳脚跟,给他师资,给他典籍,教他如何一步一步走下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郑大越走越远,他的身量越发出挑,走的路也越来越长,越来越稳,河大逐渐跟不上他的步伐了,只能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逐渐远去,再远去。

他许久没有再听到那人带着笑意叫他,哥。

他颓然坐在老檀木椅上,似乎又瘦了好些。

“我输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我竭尽全力,却依旧输给了你,你赢了,轻而易举。

郑大凝视着那个颓唐的身影,他想说,不,他一点也不轻松,百年老校的底蕴岂是轻易可以打败的,这一次,他亦是大伤元气。

但是他没有说,他只是笑笑,“哥,真不像你啊。”

河大没想到他真的会争,他也没料到河大会为了这蝇头小利这般拼命。

不过这样也好,哥总算不是以前那个胶泥鼓柱的老学究了,空长了一副艳丽的皮囊,内里抓着一块呆滞的木鱼。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河大,他的哥哥,应该是充满活力和生机的,就像他还小的时候,那时的河大正值青春年华,思想锐利,积极进取,像一朵绽放到极致的花,他一直清晰地记着那时的模样,永生难忘。

他不想让河大就这样沉沦下去,他更怕这个家也跟着沉沦,于是他答应了去那几乎寸草不生的蛮荒,开辟全新的领域,他拿着河大给他的微薄本钱,挣扎着生存,在刀锋上起舞,一路滴着血与汗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可是哥哥却远去了,远到他快要看不见,形同陌路。

他深深地看着河大的影子,忘情地舔舔唇角。

这样的哥哥才是他喜欢的,是他愿意看到的,活生生的哥哥,不是留在传说中的老古董,不是言行举止都克己复礼的样板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也有欲望的个体。

我爱你,一如你爱我。

刚刚送到的西兰花如今被他横陈在河大的面前。

“做什么?还要继续羞辱我吗?”河大看着他,皱起眉。

“不,我亲爱的哥哥。”郑大弯弯眉眼,“它是你的,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所有的一切都不重要,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完美的你。”

他俯下身,吻住惊诧着的、儒雅的河大。

你是我的源头,是我的故乡,是我无法摒弃的念想。

请继续走下去,你不堪担负的重量,我来担,你不愿承受的责任,我来负。

只要你还是你,最初的你,最好的你,最完美的你。

辰光#

网恋没未来,早恋没未来,同性恋没未来。

我占全了。

他曾经问过我,你喜欢星星吗?

我喜欢,贼喜欢,但是市中心,城际线比我发际线高,我去哪找星星。

别说星星,哪天雾霾大了,我连太阳都没得看。

他说,来找我吧,我这里好多好多星星,站在山顶上,转一圈,三百度都是星空,繁星多到密集恐惧症发作。

我鄙夷,你这是好话么。

他只是笑,我只是想让你来,我想带你看星星。

他又问,我能叫你星星么?

我白眼一翻,哥我就算未成年也十七了。

他不死心,我不松口,最后达成一致,叫我辰辰。

星辰星辰,差不多的吧。

好吧,我妥协了,其实我没那么喜欢星星,我更喜欢钱,金子银子比星星晃眼,你说给我摘星星摘月亮,不如给我一箱人民币。

我忘了他说了什么,只记得他沉默了好久,我以为他已经睡着了。

果然,早恋没前途,网恋没前途,同性恋也没前途。

两个未成年男生隔着网线谈恋爱,啧啧。

我好久没联系他了。

最后一次聊天,他问我想考哪个大学,我说我要去帝都。

那,咱们北京见。

从前他打电话的时候常常信号不好,从那头断断续续地叫我辰辰,一声一声的叫,我笑他咬文嚼字像个老大爷,他也不恼。

我是喜欢他嗓音跟他在一起的,那时候圈小,我无意听到他唱的歌,沙哑低沉,轻轻搔我的耳膜。

那时候我喜欢在半夜爬到天台跟他通电话,他吹笛子给我听,那边风似乎很大,笛声被拉扯的有些绵长,还有些破碎,但丝毫影响不了那摄人的悠扬幽远。

他在深夜一声一声唤我,辰辰,辰辰,辰辰...

我想见你。

我也想。

我看看我身上洗掉了色的半旧衣服,还难得的打着补丁,我自己打的。

我看看我们的距离,1427km,笑了。

我去见你,要花掉我半年的学费。

那是我打着短工省吃俭用攒的。

我说,不,我不想。

我们很默契的再也没联系彼此。

但是我时常会想起深夜破碎的风声和笛声,想起沙哑温柔的嗓音,想起他说过的满天星辰,想起他叫我,辰辰。

你等着,等我出息了,赚个金玉满堂回来,再也不为阿堵物死命奔波。

我果然到了北京,坐了三个多小时的地铁,睡过了站,出来就看到明晃晃的北京西。

手机电量还有百分之三,我瞥了一眼看到联系人那里多了个小红点,熟悉的头像熟悉的昵称,发来验证信息,辰辰,我来北京找你了。

手机闪了闪自动关机,我第一次心里发慌,背着打包的行李和铺盖满地找充电宝。

我第一次这么着急想见到某个人,想的心里鲜血滚烫。

遥远的异地,没有家人朋友问我到站没有,没有人问我饿不饿,没有人迎接我。

我所拥有的,只有那一个小红点。

手机开机三十五秒,我感觉过去了一个小时。

我哆嗦着打字,不知是不是因为冷,手抖了好几下都按错。

他立刻就打了电话过来,那边有点嘈杂,像是有人卖唱。

可是我依旧听到他说,辰辰,我来找你了,你在哪?

我愣了一下,浑浑噩噩地挂了电话。

只觉得奇怪,都这年代了,怎么还满大街都是唱最炫民族风的,他那边有,我这边也有。

我脑子一疼,看到了我们的距离,0.1km。

不远处有个小伙子拉着音响卖唱,最炫民族风,贼tm动感。

北京真冷啊,我感觉自己眼眶都冻红了。

我抬头看看,原来北京的城际线更高,灯火辉煌,连北斗星都看不见。

我迷路了。

这个城市太大,我看不到方向。

我慢慢悠悠地走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我像个背井离乡的蜗牛。

劣质音响的声音逐渐远去,我脑海里响起从前他给我吹的笛子。

白居易说那山歌与村笛呕哑嘲哳难为他,诗人一定没听过他吹的笛子。最是安魂。

可是我幻想的笛声没有消散,跟着我余音绕耳三圈。

后来旁边的人都在看我,用惊奇而了然的神色。

我迷茫着回头,看见一个穿黑风衣的高高瘦瘦的身影,举着笛子,在庞大的人流中孑然一身。

我张张嘴,没发出什么声音,只灌了一口带着沙尘的西北风。

我听到他叫我。

辰辰。

北京的夜空没有星星,我却看到了我的辰光。

#杀死一个同性恋#

我是一个同性恋仇恨者,恨之欲其死。

因为我的父亲被一个该死的男人引诱,抛弃了我的母亲。那时我已经十二岁。

我见过那个男人,他确实有足够的魅力迷倒女人和男人,迫使我的父亲伏在他的燕尾服下。

美丽不是他的错。

但是我恨他。

我恨所有的同性恋。

他们滥交,薄情,淫乱,放浪。

他们都该死。

我长大了,十八岁的时候,我离开母亲远行,我说我会永远铭记她背负的仇恨,将所有不该存在的都绞杀。

她露出惊恐的神色,企图劝说,但是我离开了,拒绝听她再说任何一个字。

世界上有很多我这样的人,我从不担心没有同伴。

我遇到了一个和我志同道合的伙伴,他叫亚当。

我们十分的合拍,同样地阴鸷狠毒,同样地锋芒毕露,也同样地拥有仇恨。

我们就像双生子,拥有完美的默契。

一个隐秘的联盟渐渐成型,这里的人形形色色形貌不一,但是他们有一点一模一样,极端地 仇恨着那些肮脏的爱着相同性别的人。

那些该死的同性恋,是异类,是怪物,是魔鬼。我们这样说着,低声诅咒。暗哑的声音像个封印,将所有恶意蒸腾而上。

我与亚当终于找到了那个万恶的男人,终于将他带到了死神面前。

父亲在我的身边,惊慌失措,涕泪横流,他下贱地求我,求我放手。

我看着他皱纹四溢的苍老的脸,面无表情。

他也是一个恶心的同性恋,一个抛弃了我和母亲的混账,他同样该死。

我们把他就地埋葬,将那个男人扔进海里。

山海不相逢,我畅快地想,我要你们死也不得安宁。

我们的联盟越发强大,无数同性恋被我们绞杀,然而没有人阻止我们,所有人都在冷眼旁观,助纣为虐。

我的信徒们像仇恨撒旦一样仇恨同性恋,和我一样恨之欲其死。

我应该是一个成功的教父。

在我登顶极峰的那天,亚当吻了我。

他对我说,love you

我们的信徒盯着他的身影,像杀红了眼的饿狼盯着一只兔子。

亚当被烧死了。

愤怒的信徒认为他亵渎了他们的神灵,我企图阻止,但是他们又将那仇恨的目光投向了我。

他们是来自地狱的恶鬼,我第一次这样觉得。

但是这些恶鬼是我亲手创造。

我必须付出代价。

我带着亚当的骨灰来到遥远的北极,看到了极光。

我想起他曾经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是他的神明,他的上帝,他愿意为我做任何事。

比如,为我杀死每一个同性恋。

包括他自己。

我离开破冰船,走上了湿冷的冰面。

是的,我此生全部意志都用来绞杀,即使是最后。

我想起母亲寄给我的信,上面写着她没能说完的话:忘记仇恨。

北极的风很大,我几乎抱不住亚典了。

我累了,亚当。

我们休息吧。

杀死最后一个同性恋。

我闭上了眼睛,他来接我了。

破云同人(甜系)【你能不能好好吃冰淇淋】

江停醒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亮了,原本他在做支队长的时候作息还算规律,就算是晚上出警到凌晨才回家休息,他早上八点也能准时起床回去上班。但是自从睡了整整三年之后身体素质下降了不少,他就变得有些嗜睡了,晚上早睡的话还好,若是晚上折腾的晚了些,早上就很容易赖床了。

思及此,江停那刚刚醒来还有些迷茫的脸上一片黑线,很明显他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是谁折腾的他不能好好睡觉的,说好了就做一次,做完就休息,他硬是被拉着反反复复折腾到了凌晨两点,累的昏昏沉沉直接睡过去了,连梦里都是某人在他身上孜孜不倦地耕耘······

江停想了想,面无表情的在搂在自己腰上肌肉紧实线条优美的手腕上狠狠拧了一下。

“嗷~~~!”

身后某只生物发出意义不明的惨叫。

“大早上起来媳妇儿你干嘛,谋杀亲夫啊呜呜呜,哎哎哎你别动宝贝儿,吕局说了今天休假不用上班,让我抱着再睡会儿,我媳妇儿最好了·······”

严峫明显还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迷迷瞪瞪的胡言乱语。

江停完全无视他的絮叨,掀开他的胳膊就要起身,不料身子只一动他就僵子在了那里。过了许久他才艰难地把头转向了即将开始回笼觉的严峫,“严峫···”

“嗯~老公在呢。”严某人闭着眼装傻充愣。

“···你给我出来。”江停的脸色已经比锅底还要黑了,临近炸毛前的最终状态。

严峫也不再假睡仰起脸一脸大写的天真无邪,“什么出来啊媳妇儿你说清楚嘛我怎么听不懂。”

江停感觉到身体里的某个物件貌似又变大了几分,终于完全炸毛了。

“啊啊啊·····!媳妇我错了,啊,轻点儿宝贝···江停江停!我真的错了···下手轻点···嗷···”

出完了气的江停神清气爽地去洗澡,进了浴室的门,他看着正对着的大穿衣镜,认认真真地打量了一下自己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开始思考刚刚下手是不是还是太轻了。

花洒里流下温热的水,江停隐隐有些酸疼的肌肉在热水的抚慰下慢慢舒缓过来。他淡淡地舒了口气,慢慢将手伸到身后准备清理昨晚某个非人类留下的遗留,然后,就听到浴室门口那个非人类笑眯眯的声音:“宝贝儿要老公帮你洗么?”

江停面无表情地抓起手边装沐浴露的玻璃瓶,朝严峫砸去。严峫侧了侧身子,顺手接住,还不忘多说两句:“唉呀宝贝这个可不能乱扔万一碎了扎到你怎么办你说是不是?”

江停:“滚。”

严峫先生当然滚了,不过是光着身子滚进了浴室,然后在江停同志的奋力反抗(无果)下坐了早操。

“宝贝儿你别走哎,顶一下就顶一下好不好,亲一个嘛乖,帮帮老公么哎哎哎······”

于是严先生的卧室水漫金山了。

江停出来穿上衣服的时候腿是软的腰是酸的,手抖得差点系不上衬衫扣子,还被某个欲求不满的人气的肝儿疼。

折腾了一晚上又一早上,严峫终于餍足,乖乖去做了早饭,因为总是点外卖被江停嫌弃了无数次之后,他终于决定不再做一个颓废无能(???)的富二代,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开始学着做饭准备在十项全能警察的基础上再做个十项全能的家庭主夫。

当然我们的江停同志就负责喝喝茶浇浇花吃点零食顺便嫌弃一下严峫同志的工作。不过严峫认为这些都是亲爱的江停宝贝应该做的,只要隔三岔五能乖乖让他抱一抱亲一亲做一做就十分完美了,可惜他这个小小的愿望暂时并不是很容易实现。

吃完夹了煎蛋和芝士的三明治,喝了鲜榨的橙汁,江停才算稍微和善了一点,从早上起就一直黑着的脸色也开始多云转晴。

严峫趁热打铁:“宝贝儿你看咱们好不容易休假一次,我带你去逛街吧。我早就想跟你一块儿出门逛街了,但是局里案子一直走不开,就今天好不好,我们逛了街去游乐场玩······”

其实江停早就不生气了,但是就是想让某人稍微认识一下自己的错误,也算为自己的腰讨个公道。现在严峫提出要逛街,他也是心里一动。自从那件事尘埃落定,就是大大小小的琐事缠着,两人一直没抽出时间真的出去游玩过,今天确实是个不错的机会。

严峫出门从来是说走就走,在警局里火烧火燎养成的习惯,让他站到镜子前捋一把头发都难,但是今天他仔仔细细地去挑了一遍衣服,选了自认为得体大方很能彰显他男性魅力的一套定制西装,顺便喷了着哩水抓了一个狂拽酷掉的发型,在镜子前打量了半天,才像开屏的孔雀一样跑到江停面前求表扬。

看着这个一身名牌闪闪发光到亮瞎狗眼随时可以去走t台的男人,江停十分坚决地把他拉回衣帽间,挑了一套T恤和牛仔裤丢给他,并顺手压下他那快飞上天的头发,“严峫你清醒一点,我们是去逛街,不是去参加婚礼,你穿这身是想干嘛?”

虽然严峫依旧认为陪自家媳妇出门一定要体面,奈何江停十分坚决,于是他老老实实地恢复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只是略微规整了一些。

江停依旧是简单的白衬衣和牛仔裤,袖口挽到手肘上面,露出一段白皙纤瘦的小臂。

“走了。”

严峫的计划是带江停去逛街买礼物,想给他花很多很多钱,这大概是所有男人对自己爱人的示爱方式——想把我的钱都给你花。可是江停似乎对那些昂贵的衣物饰品没什么兴趣,走过最多扫上一眼,连脚步都不带停的。严峫对此很有些挫败,毕竟自己的主要优势之一就是有钱,那么有钱没处花自然是窝心的。不过还好严峫心大,并不把这点小细节放在心上,他更关注的是怎么让江停高兴。

江停本是很内敛的性子,不会为了什么事动太大的心思,喜怒不形于色,最近在严峫的影响下慢慢有了些改观,所以严峫十分热衷于逗他开心。不仅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还常常冒着被揍的风险主动挑逗他,以希他能再开朗一些,不过江停明显并不很吃这一套。

在没案子的时候,江停很少跟严峫单独一起出来过,好在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觉得尴尬。

严峫突然想起来江停爱吃甜食,既然出来了,吃零食自然是少不了,从前江停身体不太好,很少吃凉的和生冷食物,大概冰淇淋是很少吃了,想到这儿,严峫赶忙找冰淇淋店。

江停见他好好走着突然开始东张西望,以为他发现了什么状况,不由得有些紧张,低声问道:“怎么了?”

严峫见他条件反射,一时想逗逗他,就故作严肃地让他在这里等他回来,自己脚底抹油,瞬间就没了影子。等江停回过味儿来气结的时候早不见了他人。

严峫买了甜筒冰淇淋回来,却发现江停不在原地。他有些慌了,连忙给江停打电话,可是手机显示关机。严峫着急得要上火,他不就走了这么一会儿,怎么就找不到人了呢。他差点直接给吕局打电话立案,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有漏网之鱼回来找江停报仇。

江停在隔壁橱窗里看他着急狠了,不敢再耽搁,严峫的脾气他最清楚,是经不起这样闹的。他赶忙出来拉住了严峫。

江停以为严峫会生气,会骂他,甚至会不理他,但是没想到严峫看到他时只是长舒了一口气,走过来抱住了江停。

严峫把下巴放在江停的肩窝上,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江停,以后别这样了,我真的,会被你吓到,嗯?以后不要这样了,好不好?”

江停眨眨眼,轻轻抚上他的肩,“好,以后不会了。我会一直在原地等着你回来找我。”

严峫这才松开他,给他看手中的冰淇淋,“你爱吃甜的,我专门去给你买了奶油冰淇淋,你要不要尝尝。”

江停接过来,冰淇淋因为耽误了一阵的缘故,已经有些融化了,他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快要滴下来的边缘,乳白色的奶油沾了一些在他的唇角,粉红的舌头附上一层白霜。他轻轻咂咂嘴,嗯,确实很甜,很好吃。

他满意的往前走,却发现严峫愣愣地站在原地盯着他看,喉结缓慢而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江停有些奇怪,歪头看了看他,想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冰淇淋递过去,“你,是不是也想吃?”

严峫:“······”

他一把将江停拽到怀里,也不管周围人来人往,低下头吻住了江停,仔仔细细地把他嘴唇上的奶油全部舔了个干净,又噙住他的舌尖用力吮吸,直到江停连呼带喘,几乎无法呼吸为止。

严峫看着江停有些涨红的脸,舔舔嘴角,低声对他说:“我本来是不想吃的,但是——你能不能好好吃冰淇淋?”

仙客(民国小耽文)(甜向)

六子是北平南城跟儿下酒馆的曲儿仙。


 


曲儿仙这名儿好听,其实不是什么正经活,当然要说多不正经似乎也算不是。其实都是茶馆里头养着的小孩儿,嗓子好的,要好听,还得耐用。他们倒也不用干活儿受什么累,也不必像那隔壁梨园子里的苦命孩子一样日日吊嗓摔打吃那些子苦头。在茶馆只是唱个小曲儿,说两段时兴戏文,咿咿呀呀地听个乐。


 


既不是正经科班出来的,也就不必拘着原有的腔调一板一眼。曲儿仙最紧要的就是一个好听,至于腔发的对不对,字唱的圆不圆,那都不是曲儿仙在乎的事。来茶馆听曲儿的客们也不在乎这些,他们本就是来听那少年清丽幽婉的嗓子,好听就成,都是日日滚在红尘里的俗人,谁也不去在乎那些多余的风雅。


 


曲儿仙是茶馆养着的,为着就是让茶客们因着这一口勾人的嗓子多坐上一时半刻,茶也能多喝上一碗。算是茶馆一个门面招牌。但是也有的不为喝茶,只是专程来听曲儿仙唱曲儿的,往那竹屏前的案上撒点儿恩银,算是打赏给曲儿仙的。这种常来听曲儿却不爱喝茶的,也有个说法,叫仙客,为了曲儿仙来的么,可不就叫仙客。


 


六子如今的仙客不多,主打一个军爷,披着大麾,大马金刀往竹屏前头一坐,恩银堆的像座小山。还有一个书生,整日穿着青色长衫,手里头一把轻薄的折扇,扇坠上吊个玉饰,明眼人瞧着怎么也是价值连城的。


 


本来,六子的嗓子好,声音柔而不腻,清亮的像个刚出谷的黄莺,仙客很是不少。多的时候来听他唱曲儿的仙客能坐满大半个茶馆。可坏就坏在这六子着实太讨人喜欢,唱个曲儿声音高高低低,勾的人腿脚发软,只想抱回家好好儿疼疼他,那些个仙客就是这么着,可茶馆的规矩,曲儿仙只唱曲儿,想干点儿别的的先生,出了咱这门儿,右拐没多远,瓦子里的老鸨堆着笑呢。


 


只是再怎么样的规矩也挨不住男人火气上来,六子不止一次在晚间下了场,叫人堵在巷子里头。


 


前几次都有惊无险,叫他侥幸走了,这最后一次那不知哪儿来的家伙竟是有备而来,让他上天无路下地无门,端的是插翅难飞。那人刚要尝尝鲜,一道怒喝就炸在巷子口,“什么混账玩意儿?!”


 


啪的一声枪响,那人的冷汗就顺着脊梁骨滑下来了,六子顺着光看过去,就见一个身材挺拔披着大麾的身影。


 


打那之后,六子的仙客们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再没怎么来过茶馆。


 


而军爷,顺理成章地成了六子最大的仙客。


 


但不是唯一的,因为还有个书生。


 


那日军爷骂骂咧咧地把那些心思龌龊的仙客们往外撵的时候,书生就坐在靠窗的小凳上,悠闲地听六子唱曲儿,军爷责他,他也不动。


 


军爷是个暴脾气的,挥手想打,不料那书生手腕一翻,把军爷钳的死死的,军爷自恃力大,挣了几下,那手跟鹰似的,分文不动。军爷心下一惊,知道碰上个硬茬子,也就不再撵他。


 


有旁的仙客胆大的,见那书生不动,不服道:“军爷心长的忒偏!那人也是个仙客,怎么就不撵他,偏生欺负我们呢?”


 


军爷眼一横,“那是我故旧,他想听曲儿怎么着,我撵谁,轮得着你说三道四?!”


 


书生正慢慢吞吞的喝茶,闻言一晒,眉梢飞起几分笑意。


 


从此这六子就只两位仙客了,一个穿大麾的军爷,一个着青衫的书生。


 


两人也较劲儿,明里暗里较,有时军爷抽的烟筒里头莫名其妙多了把胡椒,有时书生喝的茶碗里有把粗盐。军爷金银珠玉叠着往那小案上堆,书生则隔三岔五往里头送点红木的簪子,前朝的香炉,怎么着也抵得了那一堆庸脂俗粉。


 


有一日,军爷的警卫偷偷摸摸给军爷端上来一个小匣,说是个宝贝,定能压人一头,军爷打开瞅了一眼,原是个碧玉扳指。清透华美,叫人爱不释手,他正想着这若是戴到六子那白皙柔荑上的模样,不知为何就瞥见不远处书生摇着折扇的手。那手可真好看,细致白净,却又骨节分明,与六子的娇若无骨比着又是一番滋味,看着叫人忍不住收到手中好好把玩,真不知道这么一双手是怎么把骄横跋扈的军爷给制的死死的,他这么想。


 


军爷不知心里怎么一动,没把那宝贝碧玉扳指送给六子,而是贴着小衣塞到了兜里头。


 


这回六子下了场,要回家,书生照例陪着他往回走,说是多同他说说话,实际也是护送了,六子心里明镜似的。


 


孰料刚拐了一个街头,军爷就拦在前头,却是一脸的局促,站在那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一时见手都不晓得放在哪。


 


书生见了好笑,越发想消遣他一次:“呦,这不是军爷么,大晚上的您这是打算去哪儿?”


 


书生见他不答,眨眨眼,狡黠地低声说:“莫不是您肚子里那股邪火压不住了,出来找人泄的?”


 


这回莫说军爷,连一边的六子都羞恼的红了脸。


 


军爷竟也不多气,直愣愣地瞅着书生,不说话。


 


最后两人一同把六子送回了家,晃晃悠悠的往回走。


 


书生边走边说,“我说军爷,您费了老大力气把那一门儿仙客都撵的精光,难不成就为了当个柳下惠?不知道的人准当你早把六子那孩子包下了。”


 


军爷似乎在想心事,不知听岔了什么话,跟着脖子抢白:“什么包下了,老子才不是那号混账东西,你莫要坏我名声。”


 


书生笑弯了腰:“哎呦我说军爷喂,我还坏你名声,你不晓得这北平城里头您是什么人物,轮得着我去坏么?”


 


军爷似是理亏,低头嘟囔了一阵子才开口说破:“其实也不是这么一档子事儿,六子小时我就认得他,只是那时候我是个混小子,打完了架在外头等死,叫六子的娘舍了我一包膏药一碗稀粥,捡了条命,后来跟着人去打仗,回来想找他们家道声谢,谁知六子家已经没了,就剩他自己一个人被茶馆老板捡回来当个曲儿仙。我只想着对他好,不让他叫人糟践了,没别的······”


 


书生难得仔细看着垂头丧气的军爷,慢慢点头:“也的亏是我,要是旁人听见你军爷说这些,谁信呢?”


 


军爷抬眼瞅他,“你信就行,旁人···旁人我不管他。”


 


书生摇摇折扇,踢飞路边一个碍脚的石子,轻轻地说:“我么,我来找六子当这个仙客,也没什么原因,就是看你喜欢他,想气气你罢了。”


 


说完不等木讷的军爷反应,大踏步地自己走了,一路上折扇摇的飞快,跟做贼一般。


 


穿着青衫的背影像株雪松,挺直颀长。


 


等军爷自个回过味儿来,早不见了书生的影子,呆愣的军爷脑子有点乱,只觉得今儿个这书生格外的好看。


 


他太懵了,连城里一晚上的兵荒马乱都没让他回魂儿。


 


次日早上,他起的格外早,站在茶馆门口等开门。有人见着他陪笑说:“军爷今儿还来听曲儿呢?”


 


他心不在焉地应两声,继续站门口等。


 


好容易茶馆开了们,六子坐到竹屏后头开嗓,他却更觉得心焦气燥,连平日里最是温柔可人的声音都叫他闹心。


 


他一直坐着,眼却不住往门口瞟。


 


可是他坐了一天,听六子咿咿呀呀地唱了一天,也没等到他想等的那人来。


 


隔天,又是如此。


 


第三天,还是这样。


 


军爷脾气越来越爆,茶馆的人不明所以,都奇怪,原先只那书生来跟军爷唱反调,也没见他有什么不妥,如今这书生不来了,没人跟他对着干了,怎么瞧着军爷反而不安顿了呢?


 


谁也不晓得。


 


等到军爷实在忍不住准备叫人去找的时候,听见茶馆里有人议论。


 


“一会儿城门外就要行刑了吧?”


 


“那可不?说的就是今儿个晌午呢。”


 


“欸,你说那要死的是哪位啊?怎么就这么大阵仗?”


 


“呦,你怎么还不晓得呢。前些日子那晚上城里乱成那样,就是为了抓他呀,听说是跟匪人有什么牵连,合伙跟军阀作对呢!”


 


“那人怕不是傻了吧。军阀那帮子人悍成那样,还有人敢跟他们明里作对,唉,也是条汉子。”


 


“不过说来说去,那人到底谁啊?”


 


“那人说来你也见过,就是常来这儿听曲儿的那个仙客,那个书生呀。平日里瞧着到像是个温软没脾气的主,谁知道人家干大事呢。”


 


“他啊,那就这么死了,也是可惜。”


 


“谁说不是呢。”


 


······


 


军爷听着他们说话,整个人跟被雷击了一样愣在那。


 


旁人才算看出端倪,试着叫他:“军爷,军爷?”


 


他瞬间回过神儿来,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一脚踹开桌椅就往外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握上了枪把。


 


马蹄铁打在青石板上,声音特别清脆,如今这声音跟丢了魂儿一样催着命往城门外冲。


 


军爷在马上颠得快看不清路,可就远处那一身血迹斑驳的青衫如同定在他眼底似的,一动也不动。


 


书生的折扇早不知丢到哪儿了, 身上的贵饰也早被大兵抢去换酒。在牢里的几日把他折腾的形销骨立,简直不成人形,名贵的青衫也被血染成了暗色。


 


他费力地睁开眼,太阳亮的耀眼。


 


真是造化弄人,他好不容易跟那人说清楚了心事,还没再见上一面就要死了,还真是挺遗憾的。


 


他的手被绑在后面,绳子勒得很紧,紧的生疼。


 


他看见刽子手举起了刀,他闭上眼。


 


然后听到了一声枪响和刽子手的惨叫。


 


军爷在远处看着那刀刃反射的光,险些落下泪来,甩手一枪打断了刽子手的胳膊。


 


书生有点头晕,他不晓得发生了什么,只感觉身上的绳子被人一刀挑断,拷打了几天的破败身子软在一人的怀里,被大麾包裹的严严实实的。


 


他听见有个熟悉的声音,只是那声音难得的有点颤抖:“你,你这四牛逼子,你干什么吓老子,老子都要被你吓死了······”


 


书生把头埋到那个宽厚的胸膛里,那里很热,还带着些许烟火味儿,很好闻,他闻着闻着就睡着了。


 


······


 


后来,北平城里少了个军爷和书生,茶馆里头少了两个仙客。


 


六子还是茶馆的曲儿仙,整日在竹屏后咿咿呀呀高高低低地唱曲。


 


那声音清丽婉转,如同出谷的黄莺。


 


只是新来的那个身材魁梧的掌柜,和新来那个打算盘的帐房先生,总是把自己关在房里,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帐房先生手上带着个碧玉扳指,一看就是价值连城。


 


到了晚上六子下了场,掌柜和帐房先生就一道送他回家,三个人在街上走,影子被油纸灯拉的老长老长。


炼狱

###### 炼狱

最黑暗的那间囚室是没有光的。

冰冷还带着血腥味儿的铁门将所有的声音和光线尽数关在了外面。囚室里不知哪里漏下些液体,缓慢地低落,那一下一下的撞击声在暗无天日的空间中显得格外沉闷,而响亮。

他没有睁眼,其实看不看都是一样的,在黑暗中待的时间太长,他没那个必要再伤害自己的眼。场合就以来的训练让他的感官无比敏感,对周身的一切事物都了如指掌,任何一丝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按理说,他已经在这所监狱的最深处了,完全不需要担心什么——不用担心会有人来救他,也不用担心自己会被放出去,凡是被关押在这里过的人都有这样的觉悟。他也不例外,但是他丝毫没有为此掉以轻心,他考虑的从来都不是这些问题。

他就那样仰躺在铁床上,这里所有的一切都是冰冷的,泛着血腥味的,当然也包括他手脚上紧紧锁着的镣铐,他不用想也知道那是什么做的,他对这些并不比对枪陌生多少。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好像他已经睡着了,铁门外却传来一丝轻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响动。

如果有人看见,一定会惊讶地发现囚室里那个人如同被惊动了的毒蛇,浑身的肌肉迅速绷紧,手腕处隐隐勃起的血管甚至撑的镣铐都动了一下。但是他依旧没有睁眼,保持着那个近乎僵直的姿势。

厚重的铁门暗哑地滑动传来刺耳的吱呀声,随着刺目光线地射入,他如闪电般从铁床上弹起。

门口站着那个人并没有进来多少,在他飞扑过来的瞬间反手推上沉重的门,同时左手微微上扬,用随身带的电棍架住狠狠砸下的镣铐。

囚室中隐隐一声闷响。

接着却没有别的动静了,过了许久才听到一声低低地调笑:“怎么,这么快就耐不住了,狱长?”尾音被他故意拉长,还稍稍有些上扬,带着几分情色的味道。

对方并没有答话,反手又是一棍挥出。

在铁门河合上之后囚室内又重归黑暗,所以他只听到一阵凌厉的破空声。他腰肢轻扭,带着脚镣迅速翻了一个跟头,险险躲过挥来的电棍, 并顺势借了一下力,沉下身子用不长的镣铐缠住了监狱长的脚踝。

穿着军装的男人脚下有些不稳,领带被他修长的手指轻轻一勾,顿时向前倒去。

狱长倒没有挣扎,一手反扭住那人的手臂,一手将电棍横在身前,狠狠地压在了他的脖颈上。

喉咙被人制得喘不过气,他却无丝毫慌张那,依旧轻笑:“我说狱长,耐不住就罢了,这么主动地投怀送抱又是几个意思?”

对方依旧是一片沉默,但手上的力度稍微放松了一些。他微微偏头,顺势在那紧握电棒的手指关节上舔了一下。那人似乎受了惊,力道骤然一收。

他没有任何犹豫,趁机解放了自己被挟制的双手,翻身将监狱长欺在身下,坚硬冰冷的手铐紧紧压在肩膀上,想想就是生疼。

“嘶,,,”那人终于吸了一口气。他的电棍依然在手上,只是被连手臂一起反压在身下,韧带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痛。

“你放手!”他低声喝道。

对方回应他的是更加用力的压迫和一声浅笑:“放手?我亲爱的狱长,这次是你自己投怀送抱的,怎么能让我说放就放呢,嗯?”

“37号,你听着,我可是监狱长!”被压在下面的那人咬着牙发狠道。

他倒觉得有趣,“呦,是么,那请问监狱长,上次在我身下辗转求欢让我用力的那个是谁呢?”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恼羞成怒的某人一个膝撞顶上了小腹。这一下绝对不轻,可他手下却完全没有放松的一丝,甚至声音里都不带一丝痛感。

“嗬,说你一句就气狠了?那,这样呢?”

他不顾身下人的挣扎,不由分说地将膝盖顶入两腿之间,并有意地往上蹭了蹭。

两人挨的极近,男人极具侵略性的气息与身下沉郁收敛的气息交融在一起,充满了压迫感。

“你!”黑暗中,他都不必看就知道身下人的脸一定已经泛起了潮红。

狱长刚要开口斥责他,就觉唇上一片火热温柔袭来,将他微微抬起的头彻底而坚定地压回地上。

“唔,,,,”

也许是长期待在这干燥而黑暗的环境中,37号的唇上有些发干,稍硬而粗糙的触感带着温度席卷了监狱长那常年冷冽的唇。

他轻轻笑道:“嗯?薄荷味儿的?”

接着还未等身下的人气恼着有什么动作,就缓慢却不容置疑地将对方薄薄的双唇分开,舌尖灵巧地撬开牙关,探入到更深处。

身下人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柔嫩的嘴唇似乎有些颤抖,可他一点也不急。粉嫩的舌头并未着急纠缠,反而附上了那人整齐如贝的牙齿。狱长习惯很好,每天刷牙漱口极其规律,而且没有吸烟的习惯,端的是一口好牙,他贪婪地吮吸着那甘甜的唇,一面如同序齿一般舔过每一颗牙,还在尖锐的虎牙上留连许久,才从牙齿上放开。

他能感受到身下人的微微战栗,那柔软的带着薄荷和柠檬清香的粉色小舌上每一颗味蕾的震颤。不由得恶由心生,压住那不断后退颤抖的小舌,朝深处探去。

狱长只感觉喉头一阵收缩,难以呼吸,痛苦地仰起头,却被身上的人死死压住,他不得已抬起舌头,妄图将入侵者向外顶去,不想却遂了他的愿,被人趁机缠了上来。

几番搅动,口中蓄积的唾液早已顺着嘴角滑下,沿着下巴垂到衣领,又滴落地板,划出一道银丝,色情无比,令身上人看的血脉贲张,猛地动了起来。

中元节补刀(算是秦时明月的一个番外同人文吧)

在镇子上看到有人烧纸钱,白凤才堪堪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原来中元节了。


其实他身边死去的人不少,更不用说他见过的死人,光是死在他手下的人他就数不清。毕竟,他是个杀手,杀的人少才应该奇怪才对。他也没有要缅怀死人的习惯--太慈悲的人也不会做杀手。


但是现在,他想起了某个人,一个死了很多年的人,一个为他而死的人。


因他而死的人很多,但是为他而死的,白凤想了好久,就记得那一个。


他从前的上司,兄弟,对手,那个黑夜的影子,叫墨鸦的影子。


墨鸦,墨鸦,白凤在风里喃喃。


他想,那人大概是个傻子,明明打不过,偏要以卵击石,可不是傻么。他本来是个多理智的人,怎么就为了他破了例了,明明永远都是自私自利的,干什么事都考虑周全的人,怎么偏偏就为了他感情用事了呢,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没机会再来第二次了。


白凤想,你看我现在可是全世界最快的人了,卫庄都说,这个世上没人能追上白凤。你要是活着,我一定比你快,一定。


从前咱们总是比赛,你总赢,我都没怎么赢过,后来,后来,我变强了,你却不在了。


你这个小人,你作弊。


你要是还在,我一定要跟你好好比一场。


我肯定能赢。你信不信?


白凤站在凤凰的背上,昔日的小白鸟已经变的很大了,它如果有灵智的话,应该还记得当初是谁把它从姬无夜的猎鹰爪下救下来的,不过那人杀气更重,它一直不喜欢。要是他还在,看到小白鸟长这么大,一定很惊讶。


一阵风刮过,挟着下面未烧尽的纸钱,擦过白凤的发梢,被他顺手夹住,中元节了,会有人给他烧纸钱吗?


大概不会有的,


弄玉有赤练和张良记着,连卫庄说不定也会缅怀她一下,可是墨鸦,没人记得他。所有活着的人心里关于他的记忆大概都只有仇恨,没办法,他真的没干过多少好事,就连救他这么一件事儿,大概也算不上好事吧,毕竟他又杀了这么多人。


他把玩着手里的纸钱,纸钱就是人们最常见的那种,廉价而劣质,就算烧到地府下,也一定是最不值钱的小铜币吧,他在上面过的那么好,在下面,没人烧给他,他一定过的不习惯吧。


他想着,想着,从凤凰身上一跃而下,肩头的白羽在风里一动一动。


他拿着钱到纸钱铺子前,说,你这有多少纸钱,我全要了。


老板看他一身冷冽,赔着笑答,不好意思啊这位客官,今儿个中元节,所有的纸钱都卖光了,要不,您去别那儿问问?


他愣了愣,转身消失了。


他问了全城的纸钱铺子,都没了,所有的人都跟他笑,可是那笑是谄媚的,畏惧的,再也没人,像那个人一样对他笑了,什么也不掺杂,只是看着他,就想笑。


他还是站在凤凰的背上,有些迷茫,还不知所措,手心里那个小小的纸钱早就被他捏成皱皱的一团,他伸出手看了一眼,小心地伸展开,不知为什么手指有些抖。


就这一个,他点燃了,心里面念着那个人的名字,抱歉了,是我对不起你。


他看着纸钱变成了灰从手指间飞散,是黑的,跟你的颜色一样,他想。


不知道为什么,他感到脸上有些凉意,用手指擦了,好像是泪,原来他还会哭啊,他太久没有哭过了,几乎忘了自己还有泪。透亮的泪水沿着白皙的脸滑下来,在夜色中很亮。


高空风应该很大,水应该风干的很快,可是他脸上的泪却越来越多。


我知道了,你不光是个傻子,还是个骗子,要不然,夜幕降临,你怎么还不来找我?


墨鸦,墨鸦,天黑了,你怎么还不来?


他终于哭的像个孩子,肩头却已没了依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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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元节了,地府也难得地热闹了起来。


牛鬼蛇神拿着阎王的令牌神气活现地吆五喝六,指着大大小小老老少少的鬼魂走东往西,鬼差以一反平日里一身木讷的死气,沾上了一丝活人的味道。


一道影子在鬼影中飞速穿过,一路不擦过一片衣角,只有地上的细尘轻轻荡了荡显出一道隐隐的痕迹。


有鬼魂似乎不满,大家都在这排队等着还阳,那是什么鬼,鬼差也不管啊。立刻就有声音低声道,你新来的啊,这可不是什么一般的鬼,这一个呀,鬼差也管不了的。


这什么背景啊,在地下阎王这儿也敢肆意妄为?


地府里头哪有什么背景,再大来头也是听凭阎王爷一句话的事,他就是个出名的恶鬼——连死的时候都是差点带了人下来的,鬼差哪管的住他。


那阎王呢?就任他在这嚣张?就是在阳间也有王法呀。


呵,王法?一个轻佻凉薄的声音忽然从他们身侧响起,哪有什么王法,我就是王法。


明明已经成了鬼,他们两个议论着的却还是感觉不存在的一寒。


回头的时候只见一片黑色的羽毛慢慢悠悠地从空中飘落下来,至于那个鬼,早就连个声响也没了。


那边鬼差注意到这儿的动静,提着阴灯飘过来呵斥,你们几个胆子不小,敢在这乱议那凶神的长短,他可不是个好惹的,恼极了让你们登时魂飞魄散不得超生也是有的,到时候阎王也没法儿。


几个鬼吓得差点直接魂飞魄散,连忙道,不敢不敢。


这鬼为何如此凶悍?众鬼想问,但又不敢。


鬼差似乎看到了他们的心肠,悠悠地开口,像在叹气,不瞒你们,这鬼在阳间时就是个凶神,手上不知沾了多少血,在夜里出没的时候,常常连索命的无常都不敢同他行走。况且,咱们地府的规矩也是有的,带着大怨气死的鬼更加狠厉凶煞,连咱鬼差都得退让几分,他带的那怨气,差点掀了地府的天,谁敢管。


众鬼一阵窃窃,均道这鬼可怕。


鬼差晃晃头,绕开他们飘走。


他有的没说,比如,若是做了鬼到了阴间,阳世里没人念着,到了中元节也没法到阳间去的。


但是这有什么可说的呢,何必多那个舌去惹了凶神,那可是无处不在的——他记得那凶神从前是个做杀手的,神出鬼没。


他提着阴灯走远了。


一道鬼影在暗处立着,不知道想着什么。


他晓得阴间的规矩,也知道没人会念着他想着他,可是他还是想到阳间看看,看看那晦暗的河山,看看那疮痍的大地,看看那吞没一切的夜幕。


不知不觉他到了鬼门前,沿途的鬼差看到了他也不敢多言,谁都知道,他这样的鬼,阳间是决计没人在他身上留下一点思念的。他终归是要被鬼门拦回来的。


可是到了鬼门前,他的影子却一闪而消失了。


他有些诧异,他怎么来阳间了,这世上还有人不带仇恨得念着他,想他回来吗,他有些不信。


重新回来的感觉很奇怪,但是他还是很兴奋,从前他在天上飞还要借力,如今是真的身轻如燕,不,如风。他想起来自己已经是个鬼魂了,随随便便地就可以飞了。


也挺好,他自嘲地笑笑。


那个人,真的还念着他么?都过去这么久了,他又怎么样了呢?


他还活着吗,活得好吗,还在做杀手吗,有没有自己的爱人了,还是依旧念着弄玉呢?


他很想去看看他,但是他又有那么一点胆怯。他生前总是自持甚高,当真没怕过什么事什么人,就连死他都能笑着面对,就算是在阎王殿里他也能横行霸道,还有什么能让他害怕胆怯的呢,可是,现在他变成鬼了,一缕残魂在世间游荡,他却开始怕了。


他怕那个人不记得自己了,怕他就这么真的在世间无牵无挂了。可是那道鬼门又在他死水无波的心里点起了一点涟漪,也许,他是说也许,那个人还记着他呢,这么多年,一直记着,没有忘却。


许是做鬼的直觉吧,他下意识地超一个方向飘去,不知过了多久,他看到了一个银白的身影,在黑暗的夜色中十分醒目。


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蓦然涌起一股巨大的悲伤,沉重地几乎将他的魂魄撕碎。


那个人是白凤吗,他想,他看起来好孤独。怎么会这样呢?他过的不好吗?我不在的时候他都经历过什么啊?


他突然好后悔自己当初就那么死了,就那样随意地把白凤自己一个人留在这偌大的天地之间。他还那么小,还未经历过那么多世事,自己还未教会他如何从容应对这世间的邪恶和不公,自己就这么走了。


他不是没经历过一个人的绝望,可正是他懂得那种绝望那种痛苦,他才更不愿让白凤去经受。


可是他能有什么办法——他已经死了,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看他。


他看到白凤手里有一张小小的纸钱,点着的火苗小小的,很微弱,似乎随时会被晚风吹灭。白凤伸出手护着,指尖被火灼伤也无知无觉。


他看到白凤的眼里滚出大颗的泪水,听到他小声地说,


墨鸦,对不起。


他突然知道自己心底里那巨大的悲伤从何而来了。


他看着他难过,看着他悲伤,看着他撕心裂肺,看着他在苍凉的大地上无处为家。


他什么都做不了,他已经死了,不能再陪在他身边了,他现在,连去帮他擦去泪水都做不到。


纸钱终于全部烧成了灰,在风里飘散了。被风裹挟着飘到他的眼前,他努力闻了闻。


死去的人应该是没有感觉的,但是他觉得那纸钱的灰是甜的,甜的发苦。


他向前飞去,穿过那个恸哭的青年,带起的风抚上银白的发梢,白凤已经长大了,不是从前那个喜欢意气用事的莽撞少年,因为,再也没有人在他做错事的时候一边打他骂他一边替他顶罪了,没有人再随随便便地埋怨他你怎么这么慢。陪着他的只剩下了无情的刀光剑影。


白凤已经长大了,长大到再也不会让别人看到他受伤的狼狈样子,长大到对所有的事都云淡风轻,长大到心底只剩下一点点柔软,那是许多年前,某个人对他说的,


白凤你看,天空,就在那里。